本 草

  #e# 我小时候跟祖父生活在一起。祖父是个乡村中医,他的诊病几案上常常放着一摞线装的中医书籍。那时我才七八岁,还不知事,只是觉得这些发黄了的书与我们学生课本不一样,有点好奇,忍不住乱翻。有一回翻到《本草纲目》,就问祖父这是什么书,怎么画了这么多草,这么多花,还有鱼,乌龟和石头,祖父说,这是本药物书,书里记的都是可以治病的药,药橱里装的药,这本书里都有。那它怎么叫本草呢?祖父又讲“本草”两个字的意思,但听起来就似懂非懂了。倒是祖父讲到神农的故事,留下了很深的印象,而且无端觉得,这个被称为中国医药之祖的传说人物,差不多也就像我祖父这样,是个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的老头儿,只不过嘴边咬了一根碧绿的药草。我记得,有几种医籍的底页上,似乎就印着这样的神农画像。

  稍长后,因为没有其他的书读,就读医书,其中读得最有味的要算那部《本草纲目》了。不过,我并没有把它当药物学著作来读,我的兴趣只在它的植物知识。从《本草纲目》中,我知道了不少平常看不到的奇花异草,这些生长在深山大泽、异地他乡的花草,虽然只是文字图画,但似乎总让我产生那种对于色彩和气味的感官愉悦。尤其是这些在另外一个空间里的植物,给我一种古老的特殊感受:它们离我很远,是在过去了的时间里生长着的,我因为无法触摸到它们,而暗暗生出一些莫名的惆怅来。这样的心情,与读药物著作没有什么关系。我想,后来我没有能够承接家传,做一个中医,其中的微妙原因也许就在这里面。

  最近读史传、神话一类的书,从《淮南子》中间看到“神农尝百草一日七十毒”的记载,时间相隔三十多年,却又引起了对“本草”的兴趣。《淮南子·修务训》中是这样告诉我们的:

  古者民茹草饮水,采树木之实,食蠃蚌之肉,时多疾病毒伤之害,于是神农乃始教民播种五谷,相土地宜燥湿肥墝高下,尝百草之滋味,水泉之甘苦,令民知所辟就,当此之时,一日而遇七十毒。

  神农是南方部落的君主。南方人民过着以草为依存的[1]